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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矿车

时间:2021-01-04    点击: 次    来源:不详    作者:佚名 - 小 + 大

赵恒昱

在小时候照顾过我的长辈中,姥爷是和我关系最亲密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长久以来的循循善诱,更是因为他常讲起的他年轻时的故事,萦绕在我的脑畔久久不能散去。

姥爷十多岁那年,轻轨铺到了他家的门口,不过那时的轻轨都是靠人力来运作的。正直深秋,轻轨还在施工,姥爷经常跑到离村子不远的工地上玩耍。许多孩子都对这一新奇的事物充满了兴趣,直到有一次姥爷和一群孩子去到工地上;傍晚工人都下班了,工地轨道上静静地躺着运送石料用的矿车。他们打算干一票大的,他们合力将一辆空矿车沿轨道推上了山坡,然后一齐坐在矿车上从山坡滑下。看着沿途不断变化的风景,姥爷再也忘不了此情此景。刚下山他们便被一个高大的面目凶狠的工人发现了。孩子们四散而逃,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碰矿车了。

姥爷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放学后他常一个人坐在山丘上看着对面山坡上施工的情景。在夕阳的余晖下,远处隐约可见的工人推着矿车缓缓上爬的情形被映成了黑色。但在姥爷看来,这却无比地炫彩夺目。

直到有一天,姥爷在轨道旁边徘徊闲逛时,遇到了两个推着矿车上坡的工人。姥爷在旁边站着看了好久,怯怯地走上前问道:“我能帮你们一起推吗?”一个工人竖着大拇指说道:“当然。”姥爷便和他们一起推起了矿车。因为三个人一起推,矿车很快就被推上了山顶。下山的时候不用借助人力,姥爷坐在疾驰的矿车上极目远眺,不远处丰收的田野不再是一幅景象,它仿佛成为了一段时光,快速交织旋转碰撞,让如今早已年迈的姥爷永远地回味着年少时的记忆。

姥爷之所以帮工人推矿车,纯属是为了推到山顶后享受坐着矿车疾驰而下的快感;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将车推过了好几个山丘,而姥爷一点也不觉得累。无意地抬头中,姥爷才发现旁边是一片橘园,这个橘园离村子已经有好几里地了。深秋的橘园里大颗大颗长相丰硕的橘子挂在枝头,在随风飘来的橘香中,姥爷逐渐意识到自己离家似乎已经很远了,不过姥爷没再多想,只是望着橘园咽了咽口水便继续向前推车。

慢慢地,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原本在深秋的渲染下多彩的山峦和田野,可能是傍晚的缘故,开始变得愈加昏暗。姥爷仔细地识别,才发现到了枣庄,这怕是他小时候去过最远的地方了,只有小时候跟着父母赶集的时候来过一次。不自觉中姥爷开始感到慌张,他很想告诉那两个工人自己想回家了,他看向那两个工人,他们依然抬着头推着矿车,并没有想起小孩子该回家的事。

推过了一个很高的山丘,姥爷开始变得气喘吁吁,一低头俯视,前方顿时变得开阔起来,山脚下是一小片平原,不知是不是因为除了草的缘故,这绵延的土地平得让姥爷发慌。他坐上了矿车,眼看着矿车便要顺着山坡滑下去了,突然,他发现山脚下绵延的平地变成了大海,而他正要往海里冲去。原先坐矿车下山的惊喜兴奋在这一刻却突然演变成了一丝内心的恐惧;四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姥爷只感到头目一阵眩晕,整个世界在高速中仿佛转了起来。伴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在夕阳中,姥爷变得无比地恐惧。

矿车滑到山下后,他们推着矿车走了好长一段平路,姥爷只感到自己离家越来越远。不久,他们停在开在轨道旁的一家专门供铁道工人休息的小酒馆面前。那两个工人进去了一会儿,从里面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甜饼给了姥爷,姥爷当着他们的面吃了一口,这饼中夹杂着一股铁道上沥青的味道。

他们推着车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姥爷一直在极力压迫内心想哭的沖动。不久,他们终于在一家旅馆面前停住了脚步,那两个工人表示天要黑了让我姥爷赶紧回家吧,他们两个要在这里住下。

姥爷忘记自己当初跑得有多快了,他只是边跑边哭,透过光的眼泪把眼前的景象变得多彩而又模糊不定。姥爷边哭边喊着妈妈,跑着跑着便把那一包甜饼随手扔在轨道旁边了;后来他把一只鞋跑掉了,他便顺便把鞋子也脱掉了,光着脚沿着轨道往回跑。太阳快要落山时,他看到了来时的橘园,姥爷害怕极了,他哭着把能扔的东西都扔掉了,只管一劲地往前跑。当他看到村里星星点点的煤油灯时,他哭的声音更大了,以至于那些干完农活回家的人们都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姥爷不管回答,人们望着他的背影都在猜测他和别的孩子打架了。之后姥爷回到家中扑到他母亲的怀里,还是在一个劲地哭。从那么遥远的地方一路跑回来,一回想起心中的恐惧,无论怎么放声大哭都无法释怀。

时隔多年,姥爷在半辈子中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但唯独这件事他始终没有忘记。世间的操劳使姥爷疲惫不堪,至今他眼前浮现出一条路,宛如当时一般,是一条有着橘林幽香,高低起伏的道路,断断续续,细细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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